要不要自己養工程師？中小企業的三種 IT 編制

「每次要改一個欄位都要等廠商排期，報價還一次比一次高。我在想，乾脆自己請一個工程師算了，至少他整天都在公司，叫得動。」說這句話的老闆，通常剛被某個系統專案拖了好幾個月，語氣裡有一半是決心，一半是氣話。

我是熊董，川輝科技創辦人。帶團隊做系統導入七年、超過 34 個案子、14 個以上產業，也自己當過老闆、三年虧掉 700 萬。那段經歷教我最貴的一課就是：每次卡住就再請一個人，最後要盯的人越來越多。所以聽到「乾脆自己養工程師」，我通常會先請老闆停一下。

要不要自己養工程師，判斷標準不是薪水比外包便宜還是貴，而是兩件事：這套系統跟你的核心競爭力有多近，以及它多常需要改。中小企業的 IT 編制大致有三種：不養人、全部外包；養一個懂系統的內部窗口，開發外包；自建一個能互相備援的開發團隊。多數中小企業最適合的是第二種。最危險的反而是很多老闆第一個想到的做法——只請一個工程師，把所有系統都交給他，因為那等於把公司的系統風險集中在一個人身上，他一離職，系統就變成沒人敢動的黑盒子。

先承認：想自己養工程師，是因為被外包傷過

這個念頭很合理。外包最讓老闆痛的不是錢，是那種無力感：系統是你的，資料是你的，可是你想改一個按鈕的位置，要寫信、等報價、等排期，兩週後才改好，改好了還發現改錯了。遇到更糟的情況，廠商不回訊息、人走了、公司收了，系統就卡在半路上。

在這種經驗之後，「自己人」三個字聽起來很有安全感。他在公司裡，看得到現場，隨時叫得到，不用每改一次就談一次價錢。

可是自己養工程師，解決的是「叫得動」，不一定解決「做得對」跟「接得住」。一個工程師叫得動，但他一個人懂不懂你的會計流程、懂不懂資安、會不會寫文件？他請假、離職的時候，誰接？他寫的程式碼有沒有人看過？這些問題外包的時候是廠商的事，養在公司裡就變成你的事，而老闆通常沒有能力判斷他做得好不好。

所以真正要問的不是「外包還是自己養」，而是「這家公司需要什麼樣的 IT 編制」。

中小企業的三種 IT 編制，各適合誰？

我在現場看到的中小企業，IT 編制大致可以歸成三種。沒有哪一種絕對比較好，重點是跟你的系統現況對不對得上。

編制	長什麼樣子	適合的公司	最大的風險
不養人，全外包	老闆或行政兼任窗口，開發與維護都找外部	系統少、多用現成工具、很少改	沒人懂需求，廠商說什麼就是什麼
內部窗口加外包	養一個懂流程與系統的人，負責需求、驗收、廠商管理	有幾套系統要串、每季都有新需求	窗口一個人扛太多，變成另一個瓶頸
自建開發團隊	內部有多位工程師，能寫、能審、能互相代理	系統就是產品或核心競爭力，每週都在改	成本與管理負擔最高，老闆要懂得帶

第一種：不養人，全外包

很多小公司其實不需要任何 IT 編制。如果你的系統主要是現成的會計軟體、雲端的進銷存、加上 LINE 官方帳號，一年要改的地方不多，那養一個人只會讓他整天修印表機、重設密碼，久了他也待不住。

這種編制的關鍵是：外部要有一個你信得過、會維護的對象，內部要有一個人知道「所有帳號密碼在哪、合約在哪、出事打給誰」。這個人不需要懂技術，但他必須存在。

第二種：內部窗口加外包，多數中小企業的甜蜜點

這是我最常建議的編制。你養的不是一個寫程式的工程師，而是一個懂公司流程、也聽得懂系統語言的人。他的工作是把老闆和員工的需求翻譯成廠商看得懂的規格、驗收廠商交付的東西、管理所有系統的帳號與資料、在出問題時第一時間判斷是誰的責任。

這個角色的價值在於，他讓你在跟廠商合作時不再是外行。廠商報價他看得懂、廠商說做不到他能追問為什麼、交付的東西他會拿真實資料去測。開發這種需要大量專業、又不是天天需要的工作，交給外包；需求、驗收、資料這些需要天天在現場的工作，留在公司。

找這個人的時候，條件的順序跟招工程師不一樣。第一是他願意花時間在現場，去問業務怎麼接單、倉管怎麼出貨；第二是他能把一件事寫清楚，讓不在場的人也看得懂；第三才是技術能力，至少要聽得懂廠商在說什麼、會用資料去驗證。很多公司從內部挑一個對流程很熟、又對系統有興趣的資深員工來培養，效果往往比從外面找一個純技術背景的人更好。

該請 IT 主管還是找外部顧問來扮演這個角色，又是另一個判斷，我在該請 IT 主管還是找外部顧問那篇有比較細的拆解。

第三種：自建開發團隊

只有當系統本身就是你的產品，或者是你跟同業拉開差距的核心，而且它每週都在改的時候，自建團隊才划算。例如你的商業模式就是一個平台、一個 App，或者你的報價、排程邏輯是公司最重要的 know-how，而且市場變化快到每週都要調整。

注意這裡寫的是「團隊」。自建開發的最低門檻，是至少有人能審別人的程式碼、有人能在另一個人請假時接手。做不到這一點，就不是團隊，而是下一段要講的那種最危險的情況。

為什麼「只請一個工程師」最危險？

很多老闆的實際做法，是介於第二種和第三種之間：請一個工程師，讓他既當窗口、又寫程式、又顧系統、又修電腦。成本看起來最省，叫得也最動。但在我看過的案子裡，這是最容易出事的一種。

第一，所有知識都長在他腦子裡。他寫的程式沒有人看過，他設的伺服器沒有人知道密碼放在哪，他做的那些「先這樣處理」的權宜之計，從來沒有寫下來。這跟公司的 know-how 都在老員工腦子裡是同一個問題，只是換成了程式碼，而且更難接手。

第二，沒有人能判斷他做得好不好。老闆不懂技術，只能看結果：系統有在跑、他每天很忙，那應該沒問題吧？直到某天出了大問題，才發現底下早就是一層一層補丁。

第三，他會被瑣事淹沒。一個人同時是開發、維運、客服、資產管理，最後真正需要專心寫的東西永遠排在最後。他自己也會覺得在這裡學不到東西、沒有成長，於是離開。

第四，他離開的那天，系統就變成孤兒。新來的人看不懂、不敢改，外部廠商也不願意接一個沒有文件的系統，或者接了也要先花一大筆錢搞懂它。

這不是說不能請工程師，而是如果只能請一個人，請的應該是第二種編制裡那個「窗口」，讓他管理外包、管理資料、寫文件，而不是讓他獨自寫出一套只有他看得懂的系統。

怎麼判斷你該用哪一種編制？

把你公司裡最重要的那幾套系統拿出來，每一套問兩個問題：它跟我賺錢的核心能力有多近？它多常需要改？放進下面這個四象限，答案通常就很清楚。

離核心遠、又很少改的系統，例如會計、薪資、一般的文書工具，用現成的就好，不要花力氣養人。離核心遠、但常常要調整的，例如行銷活動的表單、內部的小工具，讓內部窗口用現成工具或流程工具自己處理。離核心近、但不常改的，例如一套已經定型的報價或生產系統，找外包開發、由內部窗口管規格與驗收。只有離核心近、又每週都要改的，才值得自建團隊。

做完這個練習，很多老闆會發現，自己想養工程師的那個念頭，其實是被某一套系統的痛點放大的。真正需要的，可能只是幫那一套系統換一個比較會溝通的維護對象，或者養一個窗口把需求講清楚。

算成本時，薪水只是一小部分

如果你最後還是在評估要不要請人，算成本時要把看不見的部分一起算進去。一位工程師的成本，除了薪水，還有勞健保、設備、軟體授權、招募花的時間、你或主管帶他的時間，以及他離職時交接不完全的風險。外包則要算進規格溝通、驗收、以及廠商出狀況時的轉換成本。

這幾筆錢要放進同一張表比，不要只拿「月薪」跟「報價單」比。IT 預算整體怎麼編、哪些是一次性、哪些是每年都會發生的錢，可以參考中小企業 IT 預算怎麼編那篇的分法。

選了外包，一定要守住的三件事

多數中小企業最後會選第一或第二種，也就是開發外包。這時候有三件事一定要守住，它們決定了外包是幫手還是風險。

第一，程式碼、主機、資料的所有權。合約裡要寫清楚程式碼歸誰、主機帳號在誰名下、資料能不能隨時匯出。這些平常沒感覺，等到廠商不回應的那天就是一切。合約怎麼寫，我在客製系統的程式碼歸誰裡列了該寫進去的條款。

第二，帳號與文件留在公司。所有系統的管理員帳號、伺服器、網域，都要有一份在公司手上，而且有人負責更新。廠商可以有權限，但不能只有廠商有。

第三，維護跟新需求分開談。同一件事繼續跑，叫維護；新的事情，叫導入或開發。這條線不分清楚，維護費就會變成一個說不清楚的大水庫，你不知道錢花在哪，廠商也不知道該做到哪裡為止。我自己做維護也是這個原則：每月 NT$20,000，只接我自己做過的系統；別人做壞的系統，先免費診斷評估，再決定怎麼處理。

如果你需要的是有人陪你做這些判斷，而不是有人幫你寫程式，那其實是顧問的角色。我的企業顧問是 NT$80,000／月起、至少三個月，陪老闆和 IT 做決策、審廠商提案、排優先順序，但不含執行。對一些還沒準備好養窗口的公司來說，這是在請人之前先把方向想清楚的一個選項。

常見問題

中小企業什麼時候該請第一個 IT 人員？

當你有幾套系統需要串在一起、每季都有新需求、而且老闆已經花太多時間在跟廠商溝通時，就是該請一個內部窗口的時機。這個人優先找懂流程、會溝通的，而不是最會寫程式的。

只請一個工程師，要怎麼降低風險？

讓他把主要時間花在文件、帳號管理和廠商管理上，而不是獨自開發大型系統。所有程式碼放在公司名下的版本控制平台，帳號密碼由公司統一管理，並且定期請外部的人看一次他的成果。

外包開發會不會被綁死在一家廠商？

會不會被綁，取決於合約和你手上有什麼。程式碼、主機帳號、資料匯出權都在公司手上，有規格文件可以交給下一家，你就有換廠商的能力；這些都在廠商手上，你就被綁住了。

自己養工程師比外包便宜嗎？

不一定。只比月薪和報價很容易誤判，要把勞健保、設備、管理時間、招募與離職風險一起算。對系統很少改的公司來說，養一個工程師常常比外包更貴，因為大部分時間他沒有真正需要寫的東西。

結語：先決定你需要什麼樣的能力，再決定要不要養人

一句話：要不要自己養工程師，答案不在薪水，在你的系統離核心多近、多常要改；多數中小企業需要的，不是一個寫程式的人，而是一個能把需求講清楚、把外包管好的人。

如果你正在猶豫該請人、找外包還是找顧問，帶著你最頭痛的那一套系統來找我做30 分鐘免費診斷，我們先看它該放在四象限的哪一格。